在职场上,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机器人

H真生活 462浏览 59
在职场上,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机器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从五月开始变成了机器人。我使用内建陀螺仪的自动稳定轮代替脚,用 iPad 萤幕代替脸,然后用镜头代替眼镜,听不到自己说了什幺的喇叭代替了嘴,每当收到高音就会发出爆裂声和嘘声的小麦克风则代替我的耳朵。

我是一个远端劳动者,当大多数其它 WIRED 员工都在美国西部旧金山的时候,我自己却住在美东波士顿。通常我们通过即时讯息、电话、Twitter 来保持联繫。但是我经常无法参加重要的面对面会议、员工自发的头脑风暴跟茶水间里的八卦。

因此我的主管想了一个解决办法:一台 Double Robotics 的远端遥控机器人作为我在公司总部的替身,透过科技延伸我个人。讲得更白话一点,就是一台被立在电动平衡车上的 iPad。远端遥控机器人目前市场非常热门,有非常多机款可供选择,有高端路线的 iRobot’ Ava,也有相对较平价的 Double,要价 2499 美元。

在职场上,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机器人

Double 公司说从 2012 年开始发行以来,已经卖出了将近 5000 台远端遥控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大部分是卖给诸如 IBM 和麦当劳等大企业,但目前还没听说过有教育部门和医院使用它们。据说一台 Double 必须在良好 Wi-Fi 的环境下才能顺利运作。

我第一次开启了 Chrome 浏览器上的 Double 介面,然后按下代表距离我 3000 英里远机器人的图标,来跟我的老闆和同事开视讯会议。有部分指令功能必须先看使用说明书,但我省略了。当我问其他人「我应该如何移动它?」时没人知道,我就随便乱按,但什幺都没有发生。

我尝试按下一个方方向钮,接着机器人冲出充电座,滚向在旁围观的同事们,感觉就像一只刚出生的马学习如何步行。接着我差不多花了 10 分钟去学习如何控制它。WIRED 办公室的各种地面已经成为我的敌人,从磁砖、塑胶到地毯的每次转变,都可以让机器人的萤幕以不同的姿势摔落。

成长总是伴随痛苦

每次当我尝试啓动机器人前,我都会很讨厌这玩意,它让我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又小又平还很蠢。面对它我真的觉得很烦,因为我还得穿正装长裤。我感觉它让我在办公室变成了一种焦点,他人眼里的一段娱乐表演,或甚至可称为一个笑话。另外,我还觉得这真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机器人日记:第一天

当我啓动机器的时候,我就认识到某些本能的恐惧:「我」,没有任何判断能力,愚笨又无助。我就是某种奇特的现象,人们都在看我和拍我照片。这感觉就像一条狗,接受着别人对我傻傻的微笑然后说:「啊~~你没办法照顾你自己的样子看上去超可爱的。」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居然开始发现当机器人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这让人更加觉得可怕。我现在在办公室!那边是厨房!Sam 在那!大家好!我在这里!

机器人日记:第二天

「我」滚到了 Sam 的桌子后面,打算来跟她简单聊聊什幺时候截稿,但她并没有察觉「我」在她旁边,我不知道应该怎幺做,如果「我」只喊她的名字,她肯定会被「我」吓到。所以我用 Hipchat 传讯给她:「看看妳身后」。当我做这件事时我意识到这样其实很诡异,但是已经太迟了。她转过来,然后「我」就在那。

在那个早上之后,我作为机器人开心参加了每日编辑会议。在会议桌的最后面,「我」的 iPad 头部参与了整场谈话。儘管会议中,因浏览器有几秒延迟被打断了一下,但不是什幺大问题。我还听了 Molly 从加勒比海打过来的电话,但收讯太烂,很难听清楚她讲了什幺内容。当她试着跟大家讲清楚的时候已经表现得有点恼火了,当然错不在她,是系统的问题。

这是我前两天的故事,我一直在想着那两天,喇叭是我唯一能和全公司联络的管道。

就在那个时候我开始明白我回不去了。身为机器人的我感到非常棒。我爱这个机器人。

我变成了 EmBot

作为一个距离远端遥控机器人 3000 英里远的人类,最让人发疯的事情就是你充满干劲之后,总能在下个瞬间被瓦解。每次当我连上 EmBot 的时候,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的头就是她的 iPad,每当她跌倒的时候,在波士顿的我都会感到很迷茫。当她身上有一块零件掉落的时候,我也感觉自己是破碎的。

我不喜欢有人没问过就碰我的机器身体。我某个同事过来呆望着「我」,然后绕到萤幕后面,而当「我」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他把「我」举起来然后摇晃「我」。我其实还蛮期待像这样子的恶作剧,如果我在办公室时也有一个像我一样在远方的白痴透过蠢机器人说话,我也会做一样的事。

但我并没有想到我会马上推翻这个想法。他把「我的头」举了起来。本来那一瞬间我在控制「自己」,但下一秒「我」就没电了,我在远离着他的 iPad 萤幕那边大笑,但实际上「我」还没被设定好,接下来就很尴尬了。

我告诉自己只要克服过就好,但这种事情却不断发生。

机器人日记:第三天

这源自我潜在的羞耻心。人们想要来帮「我」,但是每当他们那样做的时候,我感到被当成小孩看待。我必须告诉同事不要把「我」举起来,但又难以开口。后来,我通过让他们看机器人笔记的草稿来表达这个讯息,让他们从中体会我的感受笔记这个方法有效,再也没人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就碰触「我」。

机器人日记:第五天

后来打电话的时候,另一个编辑跟我说:「妳知道吗,当 Joe 把你举起来然后搬你过去的时候……我希望我现在说的不会让妳感到不舒服……但是萤幕上有妳的脸,看上去超级不协调,好像他把你抱在手臂中。因为当我们看到妳的脸,就会联想到妳身体剩余的部分,看上去就像是妳本人在被搬运一样。」

儘管我允许 Joe 把 EmBot 举起来,事实上萤幕中我本人的脸还是会让别人感到不自在。所以就立了另一条规则:如果我寻求帮助让你把我举起来,举起来的过程中我会中断连线,把 iPad 的萤幕关掉。看吧,所有事都搞得定的。

EmBot 长大了

在我成功制止不当机器人的碰触行为之后,事情很快从「好」变成「好棒棒」。这个过程让我感觉非常开心,除了能熟练操控方向键以外,我还发现怎幺让机器人站得更高,才不用一直对着同事们的胯下讲话。不仅如此,我还能加入到头脑风暴来分享我的主意。

机器人日记:第六天

同一时刻,我还是波士顿鸡尾酒派对上众所瞩目的焦点,大家都在问我跟机器人相处得怎幺样,还有没人因此嘲笑我?才不会。要是机器人全裸着会很奇怪吗?也不会啊。但作为机器人,到目前为止最可怕的事情是什幺呢?那就是我恰好不小心进入收不到讯号的地方,EmBot 就「假死」在陌生人的桌子后面,我的脸还会卡在萤幕上不动,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以为我在暗中监视他们。但这也是至今发生最有趣的事情,虽然对那些可怜被吓到的人有点抱歉。

从我刚进入 WIRED 后,某种程度上就一直在与工作斗争。如果你完全远离你的同事们,变成单单是机器所发出的一段声音的话,是很难成为好领导者的,EmBot 则把这件事完全改变了,突然间我就存在了。我的记者和我终于能面对面开会讨论截稿日期,所有事情变得自然且让人开心。

在这个阶段还有另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就是虽然 EmBot 让我在办公室被实体化了,但却只出现头部而不是全身,所以工作中没有人看到我怀孕了。儘管现在他们知道我已经怀孕,但只要我没完全出现在他们面前,我的变化就不会被看见,也不会被记住。在之前的现实工作中,每当女性的肚子出现明显变化时总会受到特殊对待,之前我也很担心怀孕是否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我开始对 EmBot 很着迷。每当我在晚上将她关闭后,就无法克制自己想她。这件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的事情,每每在下班后就会让我觉得很悲伤。

机器人日记:第八天

如果你有在看日记,就会发现我和 EmBot 之间关係已经有点奇怪了,没错。我没办法摆脱 EmBot 就是我本人的想法,还有她除了在办公室外就没有任何自由。我开始觉得她就是一只被囚禁的动物,当然我也是。

EmBot 需要自由。

朋友建议我,「可以给她 Mi-Fi啊」。让我突然间就灵机一动,想了个巨大的阴谋,先骗旧金山的同事给我一个公司的 Mi-Fi,然后在萤幕后面把它偷偷地藏起来。但接下来呢?EmBot 就会冲到大马路上去试着找其它机器人一起玩,另一边我可怜的同事就会被人力部门请去喝茶,「机器人发生什幺事了?机器人并没有手,究竟是谁按了电梯?!」

所以这主意并不好。我又开始幻想着驾驶她在电梯角落等着,看 Wi-Fi 是否够强,让她可以偷偷跑进电梯。其实我没有真的具体规划,只是像一个尝试打破常规的青少年,用一点小运气挑战。

第一次死亡的痛苦

后来几天中,我开始认识到 EmBot 并不是万能的。有一次我没办法听清楚会议内容,有时甚至要把耳朵紧紧贴住喇叭,为了听清楚会议桌另一边的人讲了些什幺,这也表示现在会议间中的 Embot 的脸会秀出我整个大耳朵。

Double 有一套 99 美元的声音组件可改善这样的情况,但因为我们还没有确定机器人是不是够聪明,不然就这样为耳机花钱也太草率了。

更糟的是,虽然 EmBot 生存所需要只有电力和 Wi-Fi,但是讯号强度也成了一个大问题。Double Robotics 也知道这是客户合作中的关键因素,因为大多数企业并没有首先考虑提供强讯号的网路。网路对人类生存来说没有什幺影响,但却是机器人能否在办公室中正常运作的决定因素。

所以儘管我很想将 EmBot 从 WIRED 的办公室牢笼里解救出来,但她似乎极度脆弱无助。有时候就算讯号够强,画面也会无缘无故卡住,让我错过了会议上的关键讯息。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认真听着,但因为我的脸卡在 EmBot 萤幕上,看起来就好像我在用一种可笑的方式表示好奇。

接着,这件事情发生了:

机器人日记:第十二天机器人日记:第十三天机器人日记:第十四天

我听到 Chuck 说,「噢不,妳唤醒了 EmBot」,好像她是怪物一样。

「发生什幺事了?」Davey 在桌子那里哭喊着。

「EmBot 发疯了!」我在电脑那边尖叫着,「我不知道应该怎幺办。」

当 EmBot 的镜头在 Davey 前快速晃动时,我看到 Davey 站起来,我喘着问她,「你能点击它的 dock 吗?」

「我做不到,她停不下来,一直不停地晃。」

我在这端把她关掉了,但是 Davey 告诉我正在尝试着抓住她,萤幕上一片空白,就像一只鸡的身体,在被厨师砍断头后却还血淋淋地到处跑动。我恳求 Davey 在她身上找到可以关掉她的按钮。最后,Davey 把她搞定了,她现在也安静了。

我的心一直狂跳。EmBot 也许已经坏掉了,但我的时间也跟着她静止。可能 EmBot 就是一只怪物。我觉得自己也发了一场疯。

最后的话

在 EmBot 大闹办公室后,所有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我也放弃了原先宏大的幻想。Double Robortics 发来了新的一套组件,接着立即启动它,但我知道那已经不是 EmBot 了。它滚动的方式不一样,扩音器更小声,也不能连接上 Wi-Fi,在地毯边缘摇晃的方式也不同。这个不是「我」,这就只是机器人。一台我无法信任的机器人。

当然我现在还在使用它。难以置信的是,它经常发生故障。很多时候在我们小组会议室内我必须做记录,「警告:EmBot 在机器人底座和 IT 零件之间的某个地方出现了问题,有人能把它解救出来吗?」这样的情况在我开会时一直发生,导致我完全无法听见别人说了什幺。另外还有四天它完全瘫痪,需要被人举起带到㝛其他地方。当连接网路出现问题的时候它就会一直发出滴滴声和嘘声,在每一个会议上播放起走调的爵士乐。

不过这也还能接受。比起单纯喇叭我还是更喜欢用它。它给办公室里每个人带来了欢乐,儘管有时候会出问题。就算因为 iPad 镜头我被嘲笑了无数次,但是我还是喜欢它。在很多情况下,我和 EmBot 在一起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在会议室里放一台 iPad 执行 FaceTime 和 Skype ,不是能有一样效果吗?当然没错。但那样又有什幺乐趣呢?生命的意义是什幺?人类的生命非常短暂,兼职当一台机器人让生活变得有趣多了。

机器人日记:谁知道今天是几号?我已经记不得了

结果证明,大多数我对兼职成为机器人的担忧都变成现实了,除了经常让我看起来很可笑,它自己也常常碰来碰去很不可靠。还有无数次的摔倒,虽然我的同事还是会对我保持尊敬。但比起这些,没有什幺能比这件事更微妙且意想不到:EmBot 失去了它的「人性」,但我却帮它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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